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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機車女孩 上次遇到機車女孩時，恰巧是放榜後的當天晚上，她從身後叫住了我，在一陣燦亮的不夜便利超商前，矮我一個頭的她，依舊長髮飄逸睜著大而圓的眼睛，女孩興高采烈地問我考上那間學校，我淡淡地說了學校的名字，實在不好意思跟她說其實自己非常開心能考上大眾傳播系，而且在家裡振奮的拙樣。 仔細想想，已經許久沒和她說過話了，也許相同科系分數顯著的落差讓我當天的語氣一直壓縮在擁擠的冷淡裡。「都是大傳系的，要好好加油喔！」她則是興奮的講述著一些對於未來生活的種種期待，這恐怕是分道揚鑣的前一刻，過了今晚，記憶的作用就會逐漸浮現，對於某人從現在式的浮動拼湊漸序沉澱靜置成一幅油畫、一張相片或是永遠凝聚在心頭的一種表情與一句話。 機車女孩並不是如字面上端指女孩的性格，而是這個故事之所以成形能被書寫，都肇因於我人生的第一台機車，二手的50C.C.小黑。女孩在某日跟我說，她希望我能在放學時載她一程，這是偶然人生的其中一幕，我必須得說當時對於很多事情都是遲鈍且毫無想法，緊張當然會緊張，然而並非一般人所能想到的什麼後座載著女生心頭小鹿亂撞之類的荷爾蒙情事。而是當時我才十七歲，根本還是無照駕駛的狀態，萬一出了什麼狀況的不安念頭窸窸窣窣地在腦中滋長著。 這是從當時回頭想到的另一個問題，我跟機車女孩到底是怎樣的朋友關係？偶爾會打鬧，我似乎曾經稱呼她為「全台灣最壯的小學生」，主要是因為她個頭不是那麼的高，而且帶點青春期獨有的豐腴。她是班上閉著眼睛也能點到的好學生，我則是班上閉著眼睛也能點頭一上午的傢伙。當我隱隱約約在這幾年感知到美麗的臉孔與殘酷恐怖力量的連結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機車女孩，如果我回到十七歲的那幾個場景，靜靜端詳著她的面容，我的言詞必然會混雜著貧乏形容詞的間歇跳躍。輪廓極深的五官，彷如歷史課本上希臘神祇的深遠靜謐，假使無法況描的美可稱為藝術，那機車女孩的臉確實具備藝術的可能。 過沒多久，班上的同學知道了這個狀況，如烏雲密佈後必然降下陣雨，被揶揄的狀況開始發生．我總是一臉苦笑的說：「事情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子。」甚至我印象中還殘存著和機車女孩一同被虧的畫面。然而事情真的就如同數學公式般的無聊，我每天就稍微繞一點路載機車女孩到她家附近或是補習路線的公車站牌，然後就像同學般的揮手道別。 不過，機車女孩還是跟我說了造成這個特殊情況的原因，她的母親生病住院，父親下班後得趕去病房，因此她只好得想辦法自己回去。我們雖每日身處在這短暫的十分鐘獨處時光，卻鮮少交談；她有一天跟我說，她想練習騎機車，就像未來所有執行駕駛任務的女孩一樣，機車女孩問我第一個問題是會不會感到恐懼。我的回答是，騎機車很簡單，而且我的運氣也一直都不錯。 騎機車果然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她就像一個正常同時也無照騎機車的少女，超過機車閃掉汽車，闖過無人知曉的紅燈，只是她身後載著一名身形較為高大並且臉頰削瘦，單眼皮底下微微露出兇光的男子。其實到了後來我也樂得讓機車女孩載我，然後利用這段時間打瞌睡，多麼單純的十分鐘，我相信彼此都清楚認知到這僅是一段同學之間的短暫情誼，沒有溢出的友誼，當然也沒有令人臉紅心跳的愛情，我們都保持著一段距離，就像等公車發呆等反射性的寂靜時刻，除了有一次因為我坐的太後面結果人跌站在原地機車位移到對街的爆笑場面，還有在街口遇到一名同班的男生，我在後座清楚的觀察到他對於機車女孩熱烈的眼神，我很想跟他說，「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子。」 機車女孩的家裡有一天回到了原來的景況，我也鬆了一口氣，從幾乎快成為泛黃報紙的流言蜚語脫逃出來，也不用一直複習「近水樓台先得月」、「溫馨接送情」之類的被虧老梗。我猜機車女孩應該有說一些這段日子以來…的感性話語，我也應該害羞的說不用客氣之類的蠢話。 總之在某個燦爛明亮的清晨，我瞥見機車女孩手上裹著紗布，臉色凝重的走進教室，她淡淡地和身旁的同學聊著昨天騎剛買的機車犁田的意外。我突然想起她學習騎機車這件事情和自己有莫大的關聯，並且在這個清晨之後，我就很少和機車女孩說話了。 不知怎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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