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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參加漢學家會議時,中場休息時間,一位法國的漢學家與我聊天,當他知道我是從台灣去的,他的反應竟然是:「你們害死了錢穆先生!你們謀殺了錢先生!」如此強烈的語言,法國人的嗜血好戰、崇拜文化之心瞬間全表示出來的。身為台灣人還能表示什麼呢?
跑來跑去、喜歡追名人的結果,讓我遇到不少國際知名人士,甚至與前任美國總統握過手。不過,真正讓我最珍惜、最念念不忘的有二:一是真正聽到錢穆先生的演講,二是教宗若望保祿二世。 20年前,我剛成為歷史系的學生時,教授們一直要我們多看錢穆先生的大作,我們這些群人手上都拿著錢先生的作品,大家在晚上討論課業時,錢先生的文章是我們辯論的內容,我們有時自認學問高人一等,竟然還能批評大師的文章! 有一天,聽說錢穆先生要將在東吳大學公開演講,機會實在太難得了,我們這一群人當然不會錯過機會,我們翹掉整個下午的課,浩浩蕩蕩的提早二個小時抵達東吳校區,可是已有許多人等在那裡,原本計畫使用的課堂根本擠不下來聽講的人,所以講演的地方換了數次,終於定在大禮堂。 整個禮堂內烏鴉鴉的一片,除了少數年輕學子外,很多教授、現今許多名流和政治人物都在場聆聽錢穆先生的演講。錢先生當時的演講題目是「氣」(氣在中國文化的地位),很可惜我的耳朵不聰明,聽不太懂錢先生的鄉音,所以不少時候注意力被演堂的人潮和名流給抓住。雖然聽不太懂錢先生的口音,可是言談舉止和態度非常、非常吸引人。慢慢的,錢先生的聲音和他散發出來的氣勢把我們都給拉進他編織出來的世界裡。 事後的一個星期,幾乎每位教授在課堂上都和我們討論錢先生演講的內容。教我們通史的教授說這個題目實在太深奧了,太難了,當時我在心中浮現出的只有4個字:「何難之有」,這會困難嗎?只要多多上學,就可以培養出氣了。 大學畢業後僥倖能出國讀書、見世面,我隨身帶的唯一4本中文書籍,除了詩經以外,就是錢穆先生的2冊「國史大綱」和「國史新論」。這幾本書不只是幫著我向老外介紹中華文化,也幫著我這些年來能夠自我要求、自我成長。終於,我漸漸知道一些毛皮,對「氣」有些認識,知道當年通史教授說的對!雖然氣是可以培養的,但是它需要數十年的時間和人力培養,可能有人天生就有氣節、有人格的慧根,如果沒有外在環境的配合,仍然是不可能的。 想想那位法國學者的指控,我們身在台灣應該學習的是:不要過於崇拜學位,而要尊敬「真正的文人」,要知道學位誰都可以拿,有氣節、有人格、有學問則否,這些真正做學問的人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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