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南京大屠殺的電影陸續開拍的時候,即對這部電影興趣十足,很好奇導演要如何表現這段歷史。電影終於在4月首映,還集聚不少議論。為了一睹為快,先他人一步看到此部電影,好不容易要到試映會的票。也就是如此,我得在部落格上寫下我對《南京!南京!》一片的觀感: 導演陸川的這部有關南京大屠殺的電影是部意想不到的傑作。片長130多分鐘,幾乎沒有冷場,分分秒秒,類似紀錄片寫實的畫面和極有張力的配樂,緊抓我的注意力。不管是機槍掃射聲、爆炸聲、還是靜悄無聲都可讓人心臟停止跳動。 從片頭開始之時,一張張泛黃的明信片展現出南京城迷人的風貌,這部電影已經抓住我的目光。導演利用這些明信片作為整部電影的銜接,每張明信片出現時,上面的英文家書描寫著南京的遭遇。[我很好奇這些明信片是何人寄出的?是外國醫生、還是拉貝?] 整部電影的黑白影像中也泛著黃色,總有一個感覺:只要電影一定格,畫面即可成為一張老舊的明信片。 看著片頭介紹雨花台的明信片,我的眼睛已經泛出淚來,兩個多小時都不曾停過。從淚光中如何能看清楚這整部電影呢?幕帷拉下後,趕快逃離電影院,只希望能夠將電影院裡放映的影像遠遠拋到後面。這要我如何寫出看《南京!南京!》的感想。實在不知道如何下筆才是,只能零零碎碎地記下一些看法: 從中文片名《南京!南京!》和英文的《The City of Life and Death》可以端詳出這整部電影的主角就是南京城。從1937年12月日本皇軍進攻南京城、國軍和日軍的巷戰、日軍屠城、國際安全區的難民狀況,到1938年日軍控制了整個南京為止,導演陸川展現出南京城裡,處於生死之間的境遇,以及在生死之間要如何自我抉擇。 導演在電影中安排了不少配角,分別代表了當時的在城內不同種類的人:誓死抵抗的國軍軍官(劉燁飾演,真的很帥,也很有氣勢);德國西門子駐南京代表拉貝(John Rabe),身為長期居住中國的德國商人、又是納粹黨員,他看到日軍的殘忍行徑,起而與許多外國居民成立了「國際安全區」,保護了20萬南京市民的生命;拉貝的中國秘書唐先生,以及其妻女,唐先生是個嫻熟外國事務、替外國洋行工作的中國人,日子過著挺好,唐太太則是個生活優渥、重享受的上海女子,她的妹妹則是喜好音樂藝術的女學生,唐先生在得知上司拉貝被調返德國後,為了自家人的安危,竟然出賣情報,以獲得一紙良民證,沒想到還是沒辦法制止女兒被殺、小姨子成為日軍洩慾的工具;在國際安全區救護中國人的姜淑雲老師,為了救人,最後死在日軍的槍下;另外還有一個個性明顯的女性,即是秦淮河妓女,就算是為了自身安全,在國際安全區裡仍然化妝、拒絕剪下烏絲,最後,日軍要求國際安全區的人貢上200名女性,她自願成為慰安婦,以拯救其他婦女。 在日軍方面,年輕士兵角川隨著軍隊征服南京城,自己從一個不知所措、愛上日籍慰安婦白合子的新兵,到作戰麻木,看著戰友屠城、強姦婦女,最後不知為何而戰,終至崩潰自殺;角川的戰友伊田(?)則是另一種典型:殺人不需理由,尤其在唐先生的面前,隨手抱起唐先生的女兒,將之拋出窗外,這一幕是很難忘懷的殘忍,可是伊田也可以平靜地與角川回憶家鄉,就像是個平常人。不過是否這些類型能夠涵蓋當時南京城裡的人?還缺哪些類型? 看完了整部電影,不能理解為何有人將它和《辛德勒的名單》相比,除了兩者都是描述二戰的黑白片以外,實在看不出來還有何種相似之處。導演陸川的風格無疑比較接近歐洲電影。在很多地方可以看到柏格曼、羅所里尼等人作品的影子,不少戰爭畫面則像極了1950、60年代的黑白片,以及俄國、東歐戰爭片。[看到最後日本兵角川橫屍在一片花海、以及兩名中國軍人往前走的那兩幕,我有總似曾相似的感覺,不知哪部電影曾有類似的影像。]另外,一邊看著電影,我總感覺好像在觀看的科波拉《現代啟示錄》。日本士兵角川從城外到打進城內、看到戰友的殘酷行徑、戰事結束後的日本式祭典[非常奇怪,又似幻覺般的儀式,不確定它的意義何在],日本士兵整齊畫一地參與祭典,直到最後送著兩名中國士兵到城外,就像是看著馬丁辛坐船沿河到柬甫寨的森林,見到瘋狂的上校。 陸川導演在《南京!南京!》中對慰安婦有很多描寫,這應該是中國電影史上最清晰描述慰安婦的片子。電影中可以看到日本士兵如何在南京街上強姦婦女,也可以看到日本皇軍如何經營他們的「慰安所」制度。陸川導演在片中詳盡地表現出日軍如何徵集日韓中3國的婦女為慰安婦。不論國籍,這些女子的命運都是相同地:如同片中那些姦殺死的女性屍體,一個個被拋到手推車上。我個人覺得,單是要瞭解慰安婦的遭遇,就值得看這部片子。 看到這裡,就想到奇美電子的許文龍曾經說過:台灣女性要以能當慰安婦為榮、當慰安婦是光耀門楣的事。婦女團體應該要許文龍觀賞這部電影。 這部《南京!南京!》當然有不少缺陷[罪奇怪的缺陷即是結尾],有些地方也不盡遵照歷史事實,畢竟這是部電影。可是對於拉貝的一些描寫,尤其是他最後離開國際安全區時,竟然轉身向區內的中國人下跪,我總覺得除了不尊重歷史外,也忽視了拉貝的心理轉折。[我不認為辛德勒可以拿來和拉貝。辛德勒是個投機商人,納粹得勢時期,他巴結納粹軍人,利用集中營的猶太免費勞工賺錢;等到德軍節節失利時,他開始保護部分猶太人。拉貝是個規規矩矩的商人,一輩子替西門子公司效命,他可以不救南京城內的人,反正對他沒有好處。可是他參與了國際安全區的工作。即使他被調回柏林後,拉貝仍然向各機關為南京城請命、到處演講,最後還被關進監牢。他完全不是為了好處做這件事。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看我的部落格文章:http://blog.nownews.com/carolc/textview.php?file=98596、...] 我對於陸川導演對角川這個角色的描寫很好奇。從片子剛開始時,可以看到角川會一些英文,儘管他的戰友取笑其英文不太好。他曾兩次敘述自己在教會學校讀書。角川到國際安全區的大樓視察時,看到教室有一個十字教、桌上放著一副念珠,他要求姜老師把念珠送給他,他們的兩眼互視,他告訴姜老師:「我讀過教會學校」。後來姜老師被日軍捉住,要送去充當慰安婦時,姜老師要求角川:「shoot me」。在片尾,角川放走了兩名中國軍人,自己則在南京城外舉槍自殺。 我不確定導演是否對日本抱著悲觀的態度、或認為日本文化是沒有懺悔的能力[如同美國人類學者在《菊花與劍》一書提到:日本文化是種恥文化,做事沒有好壞之分,只有羞恥的差別。只要做壞事不被逮到,就不需要認錯。],所以他凸顯角川的教會學校的背景,接受了較多的西方文化,因此比較能夠分別好壞。在這個情況下,角川當然對自己的言行不一感到痛苦、崩潰,最後只有自殺一途。如果果真如此,導演是否覺得要日本不重踏覆軌,日本必須西化才行。 在許多片段中可以看到導演似乎想要強調日本士兵也是人、也是平常人,他們平常吃喝、嬉戲作樂,到了戰場上則無惡不做,不覺自己行為的偏差。[正因為他們是人,他們在南京所犯下的罪行就更不可能忽視、不能忘記。] 我的腦海裡仍然浮現出斷垣殘壁的街景、手推車上堆滿了死去慰安婦的裸屍,那麼潔白僵硬、歌德式大教堂裡聚集著無數中國女性…,這都是一張張泛黃的照片,可以說是導演陸川成功地記錄了1937年南京城的苦難。 |